城市的废墟里,风卷着沙砾掠过断裂的招牌,像一只干枯的手在墙上抓挠,林深蹲在一家超市的残骸里,手指划过落满灰尘的货架,罐头早已被搜刮一空,只剩几瓶过期矿泉水瓶在角落里泛着浑浊的光,他摸了摸腰间的砍刀,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——那是第三只僵尸的血,也是今天他杀的第三只。
自从三个月前“红雾”席卷全球,世界就变成了这样,活人像老鼠一样躲在地底或废墟里,而曾经熟悉的人,变成了见人就咬的怪物,林深早就习惯了这种麻木,直到他在超市的转角看见她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,领口还别着那枚他送的星星形状的发卡——那是高二运动会,他赢了1500米,站在领奖台上,看见她在人群里举着“林深加油”的牌子,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他把发卡别在她头发上,说:“以后我的胜利,都分你一半。”
她站在破碎的玻璃窗前,身体僵硬地歪着,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着,灰白色的皮肤上沾着干涸的血渍,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,却直勾勾地盯着林深,她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坏掉的风箱,一步步朝他挪过来。
“小夏?”林深的声音抖得不像话,他明明知道不可能,明明知道世界上再没有叫“小夏”的活人了,可他还是叫了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僵尸小夏的动作顿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,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,她张开嘴,露出青黑色的牙龈,猛地朝林深的胳膊扑过来。
林深下意识地挥起砍刀,却在刀刃即将碰到她肩膀时停住了,他想起了高三那年,小夏在教室里被同学欺负,他也是这样举着拳头,却始终没有砸下去,最后他只是把她拉到身后,说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他站在她面前,举着砍刀,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小夏的牙齿咬住了他的袖子,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,林深闭上眼睛,等着那熟悉的疼痛传来,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,他睁开眼,看见小夏只是咬着他的袖子,没有用力撕咬,喉咙里的“嗬嗬”声变成了类似呜咽的声音。
她认出我了?林深的心脏狂跳起来,他慢慢放下砍刀,试探着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小夏的脸,她的皮肤冰冷,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,可林深却觉得烫手。
“小夏,是我,林深。”他凑近了些,声音放得很轻,“你还记得吗?我们说过的,要一起去看海,去东京看樱花,去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小夏突然松开他的袖子,后退了两步,歪着头看他,像一只困惑的狗,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焦点,虽然依旧浑浊,却不再是完全的空洞。
林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——这是他最后的存货,包装纸已经皱巴巴的,他剥开糖纸,把巧克力递到小夏面前:“小夏,你吃不吃?以前你最喜欢吃这个了,每次考试考得好,我都会给你买。”
小夏盯着巧克力,喉咙里的呜咽声更响了,她慢慢地伸出手,手指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,却准确地抓住了那块巧克力,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,没有狼吞虎咽,而是慢慢地嚼着,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林深坐在地上,看着她吃巧克力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他想起了末日爆发那天,他和小夏在地铁站里被人潮冲散,他回头看见她被推倒,一个满身是血的朝她扑过来,他拼命往回挤,可人群像一堵墙,把他和她隔开,从那天起,他每天都在找她,找遍了整个城市的废墟,找了三个月,以为再也找不到了,却在最绝望的时候,看见了她。
虽然她变成了僵尸。
“小夏,”林深抹了把眼泪,“以后我保护你,好不好?”
小夏吃完巧克力,走到他身边,蹲下身,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她的身体很冷,可林深却觉得温暖,他抱着她,像抱着曾经那个会脸红、会撒娇、会拉着他的衣角说“林深,等等我”的小夏。
远处传来僵尸的嘶吼声,越来越近,林深知道,这里不能待了,他扶着小夏站起来,捡起砍刀,拖着疲惫的身体,带着小夏往废墟的深处走去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他们来到一栋倒塌的教学楼前,林深记得这里,是他和小夏的母校,他拉着小夏走进教室,教室里的黑板还留着他们写的“高考加油”,课桌上刻着小夏的名字,旁边还刻着他的名字,中间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心。
小夏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慢慢坐下,手指摸着桌面上的刻痕,像是在抚摸什么宝贝,林深坐在她旁边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他想,就算世界变成了末日,就算小夏变成了僵尸,只要她还在身边,只要她还记得他,那他的世界就还没有完全崩塌,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治愈僵尸的方法,也不知道能不能带着小夏活下去,但他知道,他不能丢下她。
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,卷起黑板上的粉笔灰,像一场温柔的雪,林深睁开眼睛,看见小夏正看着他,眼睛里的雾似乎散了一些,像曾经那样,带着一点点熟悉的温柔。

他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说:“小夏,我们明天,去操场看看吧,我记得